川普總統與中國的貿易戰可能很快就會結束,但我們要問的是美國爭取到多少利益,企業、農民與消費者又為此付出的代價,值得嗎?

美國與中國的談判仍持續中,川普還有機會獲得中國更多讓步,以糾正他長期批評中美不對等的貿易關係。但目前已知的貿易協議細節浮現熟悉景象,亦即北京在改革承諾上持續模糊其辭,使之易於拖延,難以執行。

對比前幾屆政府以循循善誘中國改變行為,川普採用的是強硬手段,動用懲罰性關稅試圖迫使中國讓步,雖然美國因此取得龐大談判籌碼,但也給農民、汽車廠、製造業和其他與中國來往的企業帶來了沉重的損失。這些企業面臨著更高的成本、進入中國市場的機會減少,以及各種報復,當中包括中國對美國商品徵收報復性關稅,以及阻撓跨國併購。美國農民痛失中國訂單,企業利潤和股價則承受重大打擊。

現在,兩國即將達成貿易協議,美國準備取消大部分關稅,但問題是川普做成交易的成本是否大於收益?

我們還能回到貿易戰之前的日子嗎?美國智庫「美國企業研究院」(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AEI)常駐院學者Derek Scissors說:是的,當然行。但自川普執政以來,中美不對等經濟關係的天秤砝碼是否有移動?答案則是否定的。

過去幾周的協商中,中國同意取消報復性關稅,並擴大美國汽車、牛肉、化學和其他產品准入。北京承諾採購價值數千億美元的液化天然氣、大豆,以平衡川普關注的雙邊貿易赤字。中國還在修改一些法規,以改善外國知識產權、禁止強制技術轉讓,以及公平對待外資企業。

另一方面,中國要求川普撤銷過去一年來所有對陸貨加徵的關稅,這些關稅已經開始衝擊中國經濟。是否同意,最終決定權仍在川普手上,但知情人士透露,美國願意取消至少價值二千億美元商品的關稅,如果不是全部的話。

取消關稅雖然有助化解美國大大小小公司過去一年來遭受的痛過,但貿易戰的傷害已經造成。最近的幾項研究顯示,貿易戰對美國經濟造成的損害越來越大,當中也包括其他國家的報復性關稅。

川普政府口口稱稱聲稱中國承擔關稅成本,但幾項研究顯示剛好相反,這些關稅以漲價型式轉嫁給美國消費者。聯準會(Fed)紐約分行經濟學家Mary Amiti、普林斯頓大學學者Stephen J. Redding與哥倫比亞大學學者David Weinstein在上周發布在報告上寫道,川普的關稅幾乎完全移轉到美國進口商品的價格上,所以截至目前為止,關稅成本全部落在美國消費者和進口商身上,對國外出口商的收取價格則沒有影響。

經濟學家們的結論是,關稅已經使美國收入減少了近70億美元,價格上漲對經濟造成的損失則更大。他們估計到去年底,這些關稅每月給消費者和進口商造成的損失總額接近45億美元。

美國經濟規模20.5兆美元,這種衝擊仍相對輕微,不過研究人員警告衝擊將擴大,如果關稅持續徵收下去的話,因為企業為躲避關稅,可能變更供應鏈的布局,所費不貲。

舊金山Fed研究人員上周估計,川普對中國進口商品徵收的關稅使美國消費者物價提高了0.1個百分點。另外,據紐約Fed研究人員估計,中國的關稅連同鋼鋁稅等,提高去年消費者物價約三分之一個百分點。

俄亥俄州立大學 (Ohio State University) 的研究人員Ned Hill與Fran Stewart另一項研究發現,關稅對經濟帶來的拖累,至少部分抵消川普減稅政策的刺激效果。貿易不確定性不斷上升還抑制了企業投資,近500家受訪的俄亥俄州製造商,有三分之二表示受到關稅的傷害。

亞特蘭大Fed、芝加哥大學和史丹佛大學經濟學家今年1月進行的一項調查,得出的結論是2018年關稅使美國的商業投資減少了1.2%,或325億美元。

商業團體和分析師表示,如果川普成功實質性改變中國產業政策,讓美國企業公平、對等地進入中國市場,那麼這個代價或許是值得的,但很遺憾的是可能在三月底達成的貿易協議既沒有達到川普政府原先設定目標,也沒有對中國不公平經濟行為做出改變。

中國在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時,曾承諾朝市場化經濟發展,此後也多次重申這些承諾,但十多年過後的今天,政府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力不減反增,共產黨依舊可以隨意指揮民營企業,外國企業則面臨著各種形式的歧視,使其不利於與本土企業競爭。

目前,中國正在對外商投資法律進行翻修,這雖然是必要的第一步,但在黨意凌駕法律之上的情況下,修法可能流於形式,不會有多大作用。

熟悉中國的專家指出,川普政府想在貿易協議加入條款,希望透過在各級政府會談來化解爭端,但這聽起來與前朝歐巴馬與布希總統執政期間舉辦的中美經濟對話類似。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中國學者Scott Kennedy說,還不知道協議長甚麼樣子,但它的身影異常的熟悉。

批評人士指出協議的條款不夠具體,中國還是能恣意妄為阻礙外商。例如,中國承諾制定新的技術標準時不歧視外國公司,且不會選擇性的對外商使用反壟斷法,也不補貼某些高科技產業,但正在討論的協議並沒有列舉削減或終止補貼的清單。

Kennedy說要讓中國承諾在這些問題上做出改變,對任何政府來說都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但由於川普急於達成協議,且是單方面而不是聯合其他國家採取行動,使得這個目標變得更難達成。